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杭州隱祕地圖之: 張園往事
2018-10-26 14:56:44杭州網

老底子臨平到杭州的路上,每隔十餘里有一湖,分別為臨平湖、槎瀆、詔息湖、泛洋湖、西湖。清《艮山雜誌》説“以上五處,在今猶為大澤,在古則聯貫成一”,可見乾隆年間,上述五湖俱在(今就西湖獨存)。而且位於武林與艮山之間的泛洋湖南側,還有個與之貫通的白洋池,兩湖一度並稱白洋湖,宋定行都後因築城,始截為二。攬入城內的白洋池水深莫測,傳言有水怪出沒。淳祐末二年,西湖水涸,諸井俱竭,獨此湖“汪濊如故”,一些頭腦活絡的升斗小民在汲水四處叫賣。白洋池一帶風景秀麗,有富人供出租用的棧房“十數所,每所為屋千餘間,小者亦數百間,以寄藏店鋪及客旅貨物”,當年這裏人氣旺盛,是個宜居宜商的好地方。

南宋紹興年間,白洋池畔出現一個飛檐翹角的私家花園,叫張園,為城北一景,鹹淳《臨安志?京城圖》上標有“張園、張寺、白洋池”字樣。宋末,張園開始走下坡路,到明代中葉,張園已“廢久,惟存池及假山一二”。後有人在白洋池東的張寺那裏築“形六角,如浮圖,共三層,高七丈八尺”的水星閣。上世紀60年代初,水星閣消失。改革開放後,該地建水星閣花園,近稱社區。若以水星閣社區為圓心測算,今浙報社、杭報社所處位置,應在“週迴三裏”的白洋池範圍之內。

張園為南宋初四大抗金名將之一的張俊所建。張俊比岳飛要“聰明”多了,懂得順時而為,早早交出兵權,皇上自然心中有數,寵盛時,真金白銀只管開口——“今浙中豈能著此富家也”?錢花不完怎麼辦?“遂構園於白洋池”,建成後他在園內過着神仙般的日子,直至1154年亡故,被追封為循王。31年後,循王之孫張鎡買下張園旁邊的曹氏廢圃,投入大量財力,對園子進行改造。他承襲傳統手法,同時又敢於創新,經14年的拓展,達百畝以上的張園形成“東寺、西宅、南湖、北園、眾妙峯山”五大景區(見張鎡《約齋桂隱百課》)。主景區北園在白洋池北岸,白洋池因此稱南湖,張園跟着改稱南湖園。整個園子“雖由人作,卻宛若天成”,可謂一步一景,奢華至極。史載張鎡“嘗於南湖園作駕霄亭於四古松間,以巨鐵懸之空中,而羈之松身。當風月清夜,與客梯登之,飄搖雲表,真有挾飛仙、溯紫清之意……客皆恍然如仙遊也”。其他如“桂隱”、“瀛巒勝處”等景點都無不窮盡其妙,張鎡曾為此矜誇:“一棹徑穿花十里,滿城無比好風光。”又云:“門外南湖不姓西,……何須出郭看蘇堤。”其洋洋自得之態溢於言表。

坊間傳言張鎡篤信佛教,酷愛園林建築,有些事也許只有他自己內心明白。淳熙六年(1179)岳飛諡武穆,張家名聲不可能不受影響。數年後張鎡上書稱願舍宅一區建佛寺,他直言此舉是“上薦祖先父母,次及知識冤親”,並有“釋吝驕,齊物我,為長且久者”之語——張鎡無疑在作更多的考慮。開禧三年(1207),張鎡參與暗殺韓垞胄事件,後又密謀除去史彌遠,不料“事泄,貶謫象台而歿”,張氏自此失寵,南湖園漸廢,這正應了“富不過三代”這句老古話。

德祐元年,張家攤上更大的倒黴事--元世祖派伯顏進擊宋軍,兵臨城下時元大臣希賢一行前去議和,不料“宋守臣張濡(張鎡子)以為北兵叩關,率兵掩擊,希賢等被害,世祖大怒,趣進攻之……”於是怨恨張家的人更是有增無減。1276年元兵攻破臨安,張濡被元人磔殺,家財抄沒,張家自此絕少有人提起。時至今日,或許有人會問:循王后裔自南湖園作鳥獸散後流落何方?在幹什麼?有什麼值得一説?從現存的史料上看,張俊在岳廟遺臭萬年,但他的子孫並沒“愧姓張”,有幾個還挺替張家撐臉面的,這些鮮為人知的軼聞無論從文史的角度,還是作為茶餘飯後的談資來講,都值得去挖掘整理,相信能起到拾遺補缺的作用。

薄暮裏,雁陣已漸行漸遠……一隻掉隊的孤雁扇動着寒風,不斷啼鳴,它知道永遠趕不上了,但雙眼仍凝望着遙遠的天邊……夜色越來越濃,它累了,不得不斂翅棲息於宋詞最後那張薄薄的紙上……這位以孤雁自喻的苦命人姓張,一般編宋詞的人氏(包括今人胡云翼的《宋詞選》),到臨末往往會把他的詞當“壓軸”選入。有人説在宋詞這支柔麗的長曲中,他所填入的,盡是一聲聲“黍離”之吟,就像李煜一樣,滿溢晚唐的哀怨,備極蒼涼,人們同情他的遭遇,加上其作品具有強烈藝術感染力,於是把他比作一隻在宋詞中悲鳴的孤雁。

“張孤雁”的前半世在“園池聲伎服玩之麗甲天下”的南湖園裏度過,其祖上都是讀書人:張俊的詩文具有相當功力,為時人所稱道;張俊曾孫張鎡也是南宋有名詞人,“一時名士大夫莫不交遊”,如陸游、楊萬里等,當時的南湖園儼然一個文化交流中心。“張孤雁”生活在這樣的氛圍中,耳濡目染,自然是不會寫詩也會吟了。他前期的作品,雖説很有靈氣,但似乎還沒達到能打動人的地步,後因家產籍沒,他從南湖園裏的承平貴公子,一下子淪為流浪者,這個反差實在太大了,深受刺激。落魄無依中的他一路乞討,一路回憶當年:“短夢依然江表,老淚灑西州。……空懷感,有斜陽處,卻怕登樓。”一個天涯羈旅之人,想看看家園,卻又不敢登樓,可見悽楚至極。多年後他故地重遊,“望花外小橋流水,門巷愔愔,玉簫聲絕。鶴去台空。……恨西風不庇寒蟬,便掃盡一林殘葉。”他想忘掉這一切,但實在太難了,於是含淚把那刻骨銘心的感受深深植入《舊居有感》等詞中。他寫的《解連環·孤雁》給人印象極深:“楚江空晚,恨離羣萬里,怳然驚散。自顧影欲下寒塘,正沙淨草枯,水平天遠。寫不成書,只寄得相思一點。……”詞中七、八二句把失羣的雁排不成雁陣和《漢書·蘇武傳》雁足傳書的故事融化為一,進一步點出雁的孤單,極為傳神,時人所以“皆稱之曰張孤雁”--是羞辱與苦難,造就了這位傑出詞人。

他姓張名炎(1248~1319),字叔夏,號玉田。存詞約三百首,與周密等並稱“宋末四大家”,同時又是一位著名的詞論家,著有《山中白雲詞》、《詞源》等,文學史上把他和另一著名詞人姜夔並稱為“姜張”。宋亡後張孤雁四處漂零,“曾設卜肆於四明,老來寓居甬東積翠山舍”,那時已淪落到街頭測字算命的地步,沒人在意他了。

明《西湖遊覽志餘》雲:“張行中輿,仁和槎溪人。洪武初,上書論時務,稱旨,授刑部主事,詞翰清麗。弟行素輅,鹹有文名,兄弟友愛,所著有《聯輝集》……”文中出現兩位“鹹有文名”的人物--哥張輿,弟張輅。張行中(古時直呼其名屬不禮貌,故一般都表字)是宋濂大學士“舉保人材,由賢良方正入見”的,該《志》裏多處引用張行中的佳作,足見其知名度很高並非是官做得大,而是因為他寫的“詞翰清麗”。其弟張行素則兩領鄉薦,永樂九年舉人,終臨淄幕官,著《聯萼集》。《聯輝集》是兩兄弟合著的。

張氏兄弟和住逯家亭的逯西皋是老朋友。清《艮山雜誌》説“惟槎溪張行中輿常與倡和往還,槎溪去此地僅六七裏”。逯西皋為元朝左丞逯魯曾孫,元末任浙江省都事,結婚後棄官隱居筧橋南二里的逯家亭(舊呼“胡人村”,今稱黎明村),一直與鄉鄰友好相處。他“工文翰,有雅緻”,是個樂天知命,與世無爭的北人,張行中曾贊曰:“江皋賴有逯文學,應與論詩對濁醪……”

翟灝所説的槎溪在哪?筧橋六七裏開外找不到,古《臨平圖》上倒有個帶槎字的地名,叫槎瀆,是臨平湖過來第二大湖,在桐扣山麓,那裏兩條河交叉成十字,四面四座橋,統稱和睦連橋(今僅剩一座),後地以橋名。古圖標示和睦連橋西那條河為槎瀆,槎瀆北通星橋,南流赤岸。

明成化《杭州府志》解釋槎瀆演化為槎溪的過程,説遠古時江海灌輸於此,白茫茫一片水面,故稱“瀆”。 後海水退去,漸漸淤塞,“所存僅一溪徑,遂名溪”。可佐證的是清張大昌《臨平記補遺》裏有援引《艮山雜誌》另六卷(存世僅“志地”二卷,另六卷至今不知下落)上的兩條內容,其一:“槎溪今不著,惟官莊後河橋北,有四橋相向,西曰槎渡、東曰槎溪、南曰永樂,北曰豐樂,裏俗總呼之曰和睦連橋……”其二:“ 竹居在仁和槎溪村,明初張輿故居。張昱《竹居》詩為張行中題:‘南渡循王之子孫,文采風流今獨存。既有綠荺為別業,何須畫戰在高門……’”除此之外,清王洪《泊槎處説》:“郡人有儒而隱者曰張行素氏,嘗扁其所居曰泊槎處……”以上圖文證實槎溪即槎瀆,清初槎溪已“不著”,改稱和睦連橋(今稱和睦村);張氏兄弟為南宋循王張俊後裔;張行中書房叫“竹居”, 張行素書房稱“泊槎處”。需要糾正的是, 槎溪距逯家亭不止六七裏,《艮山雜誌》手稿應是十六七裏。

張氏兄弟始居臨平槎溪,繼遷塘棲泉漳。清《塘棲志》雲:“明刑部郎中張行中故里,在泉漳白華漾……張行中墓,在白華漾永思橋窯前圩。”十多年前的一個下午,我坐公交793路前去打聽,其終點站即泉漳。到站後往回走約150米,即見泉漳老街,無非幾十户人家,街上空蕩蕩的,我向當地83歲的沈金培老人請教,他説前面拐角處有個張家牆門,是當地唯一的一幢古樓,不妨去看看,他還説張家土改時敗了,文革前不知搬去何處,房子沒人租,看着在慢慢爛掉……我繞張家牆門轉了一圈,只見門鎖鐵鏽斑斑,大門內的樓房為磚瓦結構,分前後兩進,連空地、天井佔地約一畝許,後院也是石板鋪地,雜物堆疊,凌亂不堪,整幢古樓雖破舊不堪,但有着與眾不同的氣勢。等拍完照後回頭想再向老人打聽,誰知已走開,而此時暮雲四合,只好作罷。

第三天我心猶未甘,再去探訪,這次直接去老街附近的白華漾,那裏有古張家壩橋(橋兩側有楷體石刻),橋下之河即白華漾,秋風裏,一行受驚的白鷺從蔗田角飛起,掠過水麪,顫悠悠停在對岸桑枝上。稍遠處一縷炊煙……幾位坐在河埠頭垂釣的老人説,白華漾後面的蝦竹灣(音)裏有座不知什麼朝代的大墓,青石板鋪到墓前,有石桌石凳,墓磚用“樢(當地土音讀niao)漿”砌成,墓中兩具棺材,葬的是誰不清楚,墓地原有一間房子,約20平方米……這座墓在“破四舊”時被搗毀,於今成桑地,不留一絲舊跡。我期待《塘棲志》及其他鄉邦文獻中有所發現,可惜沒有結果。

2010年1月17日,媒體稱在城東和睦村挖出一口古墓,由於“昨天早上挖掘機把墓挖開……”等記者趕到,現場早已破壞,棺木散落一地,至於石碑、葬器等見證物全無。

之前為查詢循王后裔在和睦連橋的印記,我曾走訪當地老人,都説朱元璋手裏張家有人做過大官,後來搬到山後的塘棲去了,但這裏的張家人並沒都遷徙,村裏的一東一北,至今有兩個“張家角”。這次聽人介紹,我直接去“北張家角”找張成梁。老人71歲,他説張家人是從崇德遷徙過來的,住這裏已不知多少代了,村裏以張姓居多,村民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一直很平靜地在過自己的小日子……村前3組西面原有一大一小兩口張家祖墓,墓前石板、石碑小時見過,後不知去向。“破四舊”發掘這墓,是用十八磅榔頭敲開來的,棺材蓋一開,發現裏面的人都穿戴官服官帽,大的那墓裏已是一副骨架,小墓裏的男屍卻好像剛入土,一點沒爛。因為是“殭屍”,當時驚動四鄰八鄉,連筧橋鎮上的人都趕來觀看。墓裏有一堆像白糖樣的東西,不知是什麼,那幾天是張家角有史以來最熱鬧的日子……閒聊中他説曾聽爺爺談起,清朝末年祖上一個拖長辮子、會寫書的人,在艮山門那裏做教書先生,是個杭州城裏小有名氣的人物,名字好像叫張什麼加(音),我一激靈,問是否叫張爾嘉?他説年份長了,已記不清楚了……

回家後我什麼事都不顧,忙着查閲《武林掌故叢編》,從中找到張爾嘉寫的《難中記》,翻到第二頁,細讀以前一掠而過的序言,差點跳了起來:“吾家自前明初,遠祖行中刑部公偕弟行素孝廉公隱居桐扣之槎溪,聚族而居,耕桑世業……”原來張爾嘉也是循王后裔,一直很低調地在此棲息,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,得來全不費工夫了。

張爾嘉字子謀,號春岫,晚清仁和人,生卒年以及屬循王幾代孫不詳,其父張牛農是個 “好將手澤付兒孫,筆剩花香墨剩痕”的教書先生,他的兒子張爾嘉幼承庭訓,勤奮讀書,在地方上享有名聲,咸豐九年(1859)由文宗張錫庚推薦“取入仁庠”,補博士弟子員,後在杭城何氏“枕山書屋”做塾師,鄉賢金承庭稱讚“春岫先生今之古人,性樸直,不屑與時流伍……耕讀自樂,暇輒作畫詠詩,以寫其瀟灑之趣”。

一段張家史,不堪話當年。打自西湖邊建岳廟(尤其是1592年重鑄鐵人時添加了張俊)起,循王后裔就一直生活在“人從宋後羞名檜,我到墳前愧姓秦” 的心理陰影之中,其先祖曾經的榮耀與恥辱成了一個甩不掉的沉重包袱,使得後人或羞於啓齒或怕惹無妄之災而大多隱名埋姓,如此一來,就造成許多往事成了一個難解的謎團,比如張氏家族怎樣從崇德遷徙槎溪?張行中兄弟怎樣在臨平、塘棲兩地活動?張爾嘉後代在和睦村可有值得一説的往事等等,這些內容都與城東北歷史有關,我想,不該放棄,應繼續尋找。

(感謝張志明老師提供資料)

來源:杭州日報    作者:顧國泰    編輯:鍾一鳴    責任編輯:方誌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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